病毒近乎清零！80%实现血清转换，国产双抗原mRNA疫苗剑指乙肝功能性治愈

乙型肝炎病毒（HBV）感染，是全球范围内一个沉重的健康负担。据统计，全球有超过2.5亿人患有慢性乙型肝炎。这种疾病会悄无声息地损害肝脏，显著增加肝硬化和肝癌的风险。

你可能知道，我们从小接种的乙肝疫苗可以有效预防感染。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这些预防性疫苗对已经感染乙肝、发展成慢性病的患者却无能为力。原因是什么？简单说，慢性乙肝患者体内的免疫系统已经被病毒“训练”得麻木了——面对乙肝病毒，它选择了“视而不见”。

这种状态在医学上叫作 “免疫耐受” 。大量病毒表面抗原（HBsAg）在血液中持续存在，让免疫系统对乙肝病毒产生了“疲劳”和“麻痹”，无法发起有效攻击。这也正是为什么单纯给慢性乙肝患者注射传统的HBsAg疫苗，几乎起不到治疗作用。

那怎么办？有没有一种办法，可以重新“唤醒”沉睡的免疫系统，让它重新识别并清除病毒？

就在2026年6月，中国科学技术大学李敏教授和王育才教授团队在国际顶级学术期刊《自然·通讯》（Nature Communications）上发表了一项重磅研究。他们研发了一种 “双抗原”mRNA疫苗，在慢性乙肝小鼠模型中取得了令人振奋的结果：几乎完全的病毒基因组清除、病毒抗原显著降低，以及80%的血清转换率。

这项研究得到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中国科学院战略先导专项等多个国家级项目的支持。

要理解这个疫苗的巧妙之处，得先了解乙肝病毒的结构。

乙肝病毒表面主要有两种关键的蛋白质：一种是传统的表面抗原（HBsAg） ，另一种是前S1抗原（preS1） 。传统的预防性乙肝疫苗用的就是HBsAg，它能刺激人体产生中和抗体来阻止病毒感染。

但问题在于，慢性乙肝患者体内常年充斥着大量的HBsAg，免疫系统早就对它“看腻了”，产生了免疫耐受。这时候再单独用HBsAg去刺激免疫系统，就像对一个已经听惯了同一句话的人反复喊话——毫无反应。

研究团队的聪明之处在于：他们给HBsAg找了一个“搭档”——preS1抗原。

preS1在患者体内的表达水平比HBsAg低100倍以上，因此尚未建立免疫耐受。它就像一张“新面孔”，能够重新引起免疫系统的注意。

研究团队筛选了多种抗原组合，最终确认preS1-HBsAg是最优搭配。这个组合被做成mRNA疫苗，通过脂质纳米颗粒（LNP）递送进入体内。

这个双抗原疫苗的精妙之处在于两个抗原的完美分工：

preS1是“主力军”——主要负责激活T细胞免疫应答，也就是调动能直接杀死被感染肝细胞的“杀手T细胞”（CD8⁺ T细胞）。

HBsAg则是“多面手”——一方面刺激B细胞产生抗-HBsAg抗体，实现血清转换；另一方面，在mRNA-LNP的递送形式下，HBsAg还自带“佐剂”效应——它能促进抗原呈递细胞的活化，增强抗原呈递效率，并反过来放大preS1特异性CD8⁺ T细胞的应答。

换句话说，HBsAg不仅自己干活，还能帮preS1“加buff”，让免疫反应更强、更持久。这就是1+1>2的效果。

在慢性乙肝小鼠模型中，这款双抗原mRNA疫苗交出了一份漂亮的成绩单：

第一，病毒几乎被“清零”。 疫苗诱导了强烈的HBV特异性免疫反应，实现了近乎完全的病毒基因组清除。这意味着病毒在肝脏中的“老巢”被端掉了。

第二，多种病毒抗原显著下降。不只是表面抗原，其他乙肝病毒相关抗原也都大幅减少。

第三，80%实现了血清转换。所谓血清转换，简单说就是血液中检测到了针对乙肝表面抗原的抗体（抗-HBsAg）——这是免疫系统重新“认出”并开始反击病毒的重要标志。在传统HBsAg疫苗组中，小鼠对加强免疫毫无反应（免疫麻痹），而双抗原疫苗组中80%的小鼠实现了血清转换。

第四，免疫记忆建立。 研究还发现，疫苗激活了记忆T细胞——这意味着免疫系统“记住了”乙肝病毒，即使将来病毒卷土重来，也能快速反应。

研究团队还做了一个大胆的尝试：将双抗原mRNA疫苗与干扰素-α（IFN-α）联合使用。

干扰素-α本身就是一种治疗慢性乙肝的常用药物，但单用效果有限。研究发现，疫苗联合干扰素-α后，抗病毒效果和免疫记忆都得到了进一步提升，而且安全性良好。

这种“组合拳”的思路，为未来慢性乙肝的临床治疗提供了新的方向。

第一，它找到了突破免疫耐受的新路径。 多年来，如何打破慢性乙肝患者的免疫耐受一直是科学界的难题。这项研究通过preS1-HBsAg双抗原设计，巧妙地绕开了HBsAg的免疫耐受陷阱。

第二，mRNA技术平台的优势。 近年来mRNA疫苗在新冠疫情防控中大放异彩，而这项研究再次证明了mRNA平台的强大潜力——它不仅可用于传染病预防，还能用于慢性感染性疾病的治疗。

第三，为“功能性治愈”带来希望。 所谓“功能性治愈”，是指虽然病毒基因可能仍残留在肝细胞中，但血液中检测不到病毒，肝功能正常，停药后不复发。这是目前慢性乙肝治疗追求的终极目标。这项研究表明，preS1-HBsAg mRNA疫苗是一种极具前景且可实际应用的治疗策略，有望实现慢性乙肝的功能性治愈。

当然，我们也要清醒地认识到：目前这项研究还处于动物实验阶段（小鼠模型）。从动物实验到真正应用于人类患者，中间还需要经过严格的安全性评估、剂量探索、疗效验证等临床试验阶段。

不过，令人振奋的是，国内同赛道的mRNA治疗性疫苗已经率先迈进了临床大门。就在2025年10月，由四川大学华西医院生物治疗全国重点实验室孵化的企业——成都威斯津生物医药科技有限公司，自主研发的WGc-0201注射液，获得了美国FDA的临床试验许可。这是全球首个针对乙肝相关肝癌的mRNA治疗性疫苗，也是中国在mRNA药物领域打破欧美专利壁垒、实现自主知识产权的重要标志。

这款WGc-0201的设计思路和我们今天介绍的双抗原疫苗有异曲同工之妙，但目标更聚焦——它瞄准的是乙肝病毒感染后最严重的后果：肝癌。它采用自有知识产权的mRNA序列和高效LNP递送系统，编码乙肝病毒相关肝癌抗原，旨在同时激活抗病毒和抗肿瘤双重免疫，实现“一箭双雕”。

更值得关注的是，WGc-0201已经在中国完成了早期临床试验（IIT），纳入了12名晚期乙肝相关肝癌患者（这些患者此前都已接受过免疫治疗）。结果显示：安全性良好，所有不良反应均为轻中度；疾病控制率达到70%；最关键的是，疫苗成功诱导了抗原特异性的T细胞反应，证明免疫系统确实被重新“唤醒”了。研究团队还指出，这款疫苗不仅可用于肝癌治疗，未来还有望拓展到乙肝功能性治愈领域。

可以说，WGc-0201的获批和早期数据，用实际行动证明了mRNA治疗性疫苗在乙肝相关疾病中的可行性和潜力。这也让我们对中科大团队的双抗原mRNA疫苗后续走向临床更加充满信心——毕竟，类似的机制已经在人体中初步验证了安全性和免疫原性。

当然，从临床试验到最终上市，仍需时间和更多数据。但至少，赛道已经热闹起来，方向也越来越清晰。

慢性乙肝曾让无数患者背负终身服药的重担，也让科学家们绞尽脑汁。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团队的这项研究，用双抗原mRNA疫苗这个巧妙的设计，向我们展示了“唤醒”免疫系统、实现功能性治愈的可能性。而WGc-0201的临床进展，则让我们看到，中国科学家在这一领域正从“跟跑”迈向“并跑”乃至“领跑”。

科学的道路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但从“几乎完全的病毒基因组清除”到“80%的血清转换率”，从小鼠模型到人体临床初步验证，乙肝功能性治愈的曙光，已经越来越近了。

期待这些创新疗法早日惠及全球数亿慢性乙肝患者。

参考文献
Zhang, B., Wang, Y., Chen, D. et al. Engineering a dual-antigen mRNA vaccine to restore immune control in chronic hepatitis B. Nat Commun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