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中风到老年痴呆:大脑的“守门员”是怎么被攻破的?终于有人用3D类器官模型拍到了全过程

2026-07-31 09:00:25 admin

我们的大脑有一个极其精密的保护系统,叫做血脑屏障(Blood-Brain Barrier,简称BBB)。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一道极其严格的“安检门”——血液中的营养物质可以顺利通过,但有害物质、病原体和过多的免疫细胞却被拒之门外。


这道“安检门”的主角是脑微血管内皮细胞,它们像砖块一样紧密排列,中间有“水泥”一样的紧密连接蛋白把它们粘合在一起,几乎不留缝隙。除了内皮细胞,还有周细胞、星形胶质细胞、小胶质细胞等多种细胞共同参与,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神经血管单元”。


然而,在许多神经系统疾病中——比如多发性硬化症、阿尔茨海默病、癫痫,以及中风后的缺血再灌注损伤——这道“安检门”会被突破。本该被挡在门外的免疫细胞大量涌入大脑,引发或加重炎症反应,进一步损伤神经组织。


那么问题来了:免疫细胞究竟是怎么“闯关”成功的?我们能不能想办法拦住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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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血再灌注损伤
——比中风本身更危险的“二次打击”


说到缺血再灌注损伤,我们先来理解一下中风。中风发生时,大脑某部分的血管被堵住,脑细胞因为缺氧和缺糖而开始死亡。医生会尽快打通血管,恢复血流——这当然是好事。


但问题在于,血流恢复本身也可能带来新的伤害,这就是所谓的“缺血再灌注损伤”。打个比方:就像一块干涸已久的田地突然被大水猛灌,反而会把土壤冲垮。


在缺血再灌注过程中,血脑屏障会受到严重破坏。更糟糕的是,血流恢复后会产生大量的活性氧(一种有害的化学物质)和炎症因子,它们会进一步破坏血脑屏障的完整性,吸引更多免疫细胞进入大脑,形成恶性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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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研究模型的困境
——二维太简单,动物太复杂


要研究血脑屏障在炎症和中风中的变化,科学家需要合适的实验模型。但长期以来,他们面临一个两难选择:


二维细胞模型(在培养皿里养一层细胞)虽然操作简单、成本低,但过于简单。真实的血脑屏障是三维立体的,有六种不同类型的细胞在相互作用,而二维模型通常只用一种或两种细胞,无法还原真实的生理环境。


动物模型(比如小鼠)虽然更接近真实情况,但昂贵、耗时,而且动物和人类的生理差异可能导致实验结果无法转化到临床应用。很多在动物身上有效的药物,到了人体临床试验却失败了。


有没有一种模型,既有人类的细胞、三维的结构,又方便操作、适合大规模筛选药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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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D类器官
——在培养皿里“种”出一个微型大脑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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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正是美国维克森林大学再生医学研究所的科学家们一直在探索的方向。他们开发出了一种3D人类血脑屏障类器官——简单来说,就是在实验室的培养皿里,用人类的细胞“种”出一个微型的、三维的大脑血管结构。


这个类器官有多精妙?它包含了六种主要的大脑细胞类型:


外面是脑微血管内皮细胞和周细胞,形成血管壁


里面是星形胶质细胞、小胶质细胞、少突胶质细胞和神经前体细胞,模拟大脑内部的组织


这六种细胞按照特定的比例混合后,会在特殊的培养板中自动组装成一个球形的三维结构。培养基就相当于“血液”,直接接触外层的血管内皮细胞。


这个模型最厉害的地方在于:它真实地还原了血脑屏障的功能——在正常情况下,它的“紧密连接”非常牢固,大分子物质很难穿透。而在疾病条件下(比如加入炎症因子或模拟缺氧),它的屏障功能会受损,通透性会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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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家用这个模型做了哪些实验?


研究人员用这个3D类器官模型进行了两类实验,分别模拟炎症缺血再灌注损伤



实验一:模拟炎症


他们在类器官的培养基中加入两种关键的炎症因子——TNF-αIFN-γ。这两种因子在多种神经系统疾病中都会升高,是引发炎症的“信号弹”。


结果发现:


类器官的通透性显著增加——原本被挡在外面的荧光分子大量渗入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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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密连接蛋白(Occludin和Claudin-12)的表达明显下降——“砖块之间的水泥”松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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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管内皮细胞表面的黏附分子(ICAM1和VCAM1)大幅上升——这些分子就像“抓手”,帮助免疫细胞抓住血管壁、穿越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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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二:模拟缺血再灌注损伤


他们把类器官放在低氧、低糖的环境下培养12小时(模拟缺血),然后恢复正常氧和糖的条件(模拟再灌注),分别观察24、48和72小时的变化。


结果发现:


类器官产生了大量的活性氧——这是细胞受损的信号


TNF-α水平升高——炎症被激活


黏附分子ICAM1和VCAM1的表达增加——为免疫细胞“闯关”铺平了道路


最关键的一步:看免疫细胞怎么“闯关”


研究人员从健康人的血液中提取了CD4+ T细胞(一种重要的免疫细胞),用荧光染料标记后,把它们和类器官一起培养。


结果令人震撼:在炎症和缺血再灌注条件下,大量T细胞成功穿越了血脑屏障,进入了类器官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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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更精彩的是下一步——研究人员用抗体去“封堵”那些黏附分子(ICAM1和VCAM1),结果T细胞的穿越被显著抑制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黏附分子确实是免疫细胞闯关的关键“抓手” ,而封堵这些“抓手”可能是治疗神经系统炎症性疾病的有效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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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项研究有什么意义?


这项研究的意义可以从几个层面来理解:


第一,提供了一个更真实的人类疾病模型。 这是第一个用3D类器官来研究免疫细胞穿越血脑屏障的体外模型。它既有三维结构,又包含了六种人类脑细胞,比传统的二维模型和动物模型都更接近真实情况。


第二,为药物筛选提供了高效平台。 这个模型可以批量制备、标准化操作,适合高通量筛选各种抗炎或保护血脑屏障的药物。想测试某种药物能不能阻止免疫细胞进入大脑?在这个模型上几天就能有初步答案。


第三,验证了抗黏附分子疗法的可行性。 研究证实,用抗体阻断ICAM1和VCAM1确实能减少免疫细胞的穿越。这为开发治疗多发性硬化、中风后炎症等疾病的新药提供了有力支持。(实际上,类似的策略——抗α4整合素抗体Natalizumab——已经用于治疗多发性硬化症。)


第四,桥接了基础研究和临床应用。 很多在动物身上有效的药物到了人体就失效,部分原因就是动物模型和人体差异太大。而这个模型用的是真正的人类细胞,研究结果更具临床转化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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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展望


当然,这个模型也有它的局限性。它毕竟是在培养皿中构建的,缺少完整的人体血液循环系统和全身性的免疫反应。但即便如此,它已经为我们理解血脑屏障在疾病中的变化提供了极其宝贵的工具。


未来,科学家们可能会将这个模型与“芯片上的器官” 技术结合,连接到其他器官的类器官上,模拟更复杂的全身性反应。也可能用患者自己的细胞来构建个性化的类器官,测试不同患者对药物的反应。


血脑屏障是大脑最忠实的守护者,但在疾病面前它也会“失守”。而3D类器官,就像一扇透明的“智能窗户”,让我们第一次能够如此清晰地看到——守护者是如何失守的,以及我们该如何帮它重新守住阵地。




参考文献
Aya A. Eltaibany,Anthony Atala,et  al.Modeling Neuroimmunological Interactions at the Blood–Brain Barrier Using In Vitro 3D Human Organoids: Inflammation and Ischemia–Reperfusion Injury.Cells 2026, 15(13), 1173

责任声明:本文聚焦全球类器官研究动态及肿瘤治疗前沿领域,相关信息仅作科普交流之用,不构成任何医疗诊断、用药指导或治疗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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